卡夫卡的日常之二

报考第一次德国国家司法考试的时候，考试院一开始拒绝了我的申请，理由是，我的一个实习是在学期内完成的。根据我州司法考试法，只能在假期参加实习，不能逃课实习。问题是什么呢，问题是我参加这个实习的时候，已经修完了所有的学分，通过了中期考核（Zwischenprüfung），所以也根本就没课可上了。根据考试院的惯例，这种情况下，学期内完成的实习也是可以被认可的。

然而，我刚好赶上了司法考试法改革，理论上我既可以按照改革前的法律在过渡期参加德国国家司法考试，也可以在过渡期之后按照改革后的法律参加德国国家司法考试，一番权衡之后，我决定选择按照改革后的法律参加德国国家司法考试，因为我预见到了会有一大批学生赶在改革前考试，导致考场座位不够，考试可能被随机延迟（事实上也完全如我所料）。按照改革后的法律，要多写两篇小论文，所以我在完成了实习之后，又补写了两篇小论文。考试院以此为理由，拒绝承认我的实习证明：只有当修完了所有学分之后，在上课期间参加的实习才作数，既然我后来还写了小论文，那么这个实习就不能作数。

收到邮件的时候，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。首先，我写这两篇小论文根本不是为了取得学分，因为我学分已经修满了，已经拿到了Zwischenprüfung的证明。其次，我写的都是假期小论文，是在课程结束、放假之后才布置的，所以根本不存在跟上课冲突的问题，反而是跟法定实习时间冲突。

所以我就开始跟考试院开始讨论了起来。考试院说，除非您能证明您在实习的时候已经修满了所有的学分，否则这个实习不能得到认可。很合理，唯一问题是，我已经修满所有学分的证明，也就是Zwischenprüfung证明的原件，就在考试院手里！所以我就跑到我们院里找行政老师商量这个事情，这个老师竟然跟我说，他没法给我开我在实习的时候已经修满所有学分的证明，因为我实习的时候还没拿到Zwischenprüfung证明，这个证明签署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实习了。很合理，问题是，我在实习之前就修满了所有学分，申请了Zwischenprüfung证明，是我们院自己拖拖拉拉，导致学期中才给我签发这个证明，而且我什么时候修满的学分，全部都是可查的！行政老师抓了抓头，说不行，您Zwischenprüfung证明上就是这个日期，我没法证明您在此之前就修满了学分。我一整个就是？！

正当我写完第378封邮件，感到无比绝望，心想完了我现在必须要再去实习六个星期之际，我突然想起来，这个事情我一年前就预判了，在拿到实习证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复印件发给了考试院，而且得到了考试院的答复，说如果原件没问题的话，这个实习是会被认可的。我把这个考试院的答复重新发回给考试院本院之后，工作人员立刻给我打了电话说，哎呀您怎么不早说我们已经认证过这个实习证明了呢，哈哈哈真是的，我现在立刻就给您发考试证！

事实是，我真的完全忘记了这个事情，毕竟这一年间什么都没有发生，以为一年前被认可的实习证明，一年后基于同样的事实、法律基础，自然也会被认可。但我显然还是高估了德国行政机构。

你以为我跟考试院之间的故事就这样完结了吗？并没有。在参加面试之前，考生有资格申请旁听一场面试，我当然就申请了，并且拿到了许可。旁听面试当天，在进考试院的时候保安就检查了我的许可，然后工作人员又检查了我的许可，把我们带到了考场。当天在这个考场旁听的考生人数是20人，然而考场里只有19把椅子，主考官拿出一份名单说，我现在宣读所有被许可旁听的考生的名字，没听到自己名字的人请您自行离开。在这一瞬间，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——当然是我的名字不在上面！19把椅子，对应的当然是除了我以外的19个bio德国人。

但是我是谁，你让我走就走？！我挥舞着我的许可说不好意思，我有旁听许可，而且我的旁听许可看上去跟其他人的一模一样。主考官，我们学校的某个教授，一言不发且纹丝不动地坐着，另一个考官跑来看了看我的许可，确认了确实如此，给我搬来了一张椅子。

你以为我跟考试院之间的故事就这样完结了吗？并没有。终于轮到我面试了，我名牌上的姓氏竟然被拼错了……

你以为我跟考试院之间的故事……就这样完结了吗……并没有。面试之后终于可以申请查看阅卷评语，所以我立刻，真的是当天就申请了，因为有两门成绩我实在是无法理解。考试院的自动回复自然是，我们已经收到您的申请，因为申请较多，一般需要一周时间，请您不要发邮件询问。一周之后我想，ok，fine，我等。又过了一周之后我有点坐不住了，发邮件问了，工作人员回复说，您的申请已经提交处理了，很快。又过了一周之后我又发邮件，工作人员回复说，不好意思，您的申请应该是被忘记了，现在已经提交处理了，很快。然后又过了两周，我又发邮件，工作人员再次道歉，两三天之后，我收到了我的阅卷评语，读完之后准备申请复议，才想起来复议期是面试之后的一个月内，也就是两周前复议期就过了。

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。